文/哈特

798 艺术区牵涉到都市发展、生产和消费模式改变的广泛问题。它也需要用最形而下的物质条件来考量，如空间可塑程度、交通便宜状况以及经济成本等。当这些在一个具有时空感的巨大空间里结合后，“ 798 ”便成为一种必然。

机缘促成的缘分。

1954 年；一个代号为了 718 的华北无线电器材联合厂破土动工；由 798 、 706 、 707 等多个工厂和 1 个研究所组成；也就是现在的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 2 ～ 4 号院。 718 联合厂是当时国际社会主义阵营援建中国的第叫 57 个项目。前民主德国被赋予了建设联合厂的重任。他们动用技术、专家和设备生产线，完成了这项举世瞩目的盛大工程。

上世纪 90 年代初，昔日的电子工业走向了衰落。在此形势下． 798 ＼ 797 ＼ 706 等几个有发展前景的大厂组成了七星集团公司，由该集团负责管理这片地区。

尽管土地的所有者也意识到是土地而并非厂房才是这个地区最值钱财产，而转让土地是最直接有效的解困之路，尽管 718 厂较早成立了房产公司，并在 4 号门的入□处建起了宏源公寓，但是住宅开发的思路限于国有资产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最广泛的认同，建立一个十平方公里的电子产业区才是七星集团的宏大设想。但是该设想未能很快付诸行动；而捉襟见肘的经济实力又让七星集团考虑通过出租的方式获得一点收入，以保证一万多名下岗职工的部分收入来源。

在土地转用的计划实施之前，出租厂房计划只是临时之举，没想到却滋养出了一个与规划完全无关的“ 798 ”艺术区。由于“ 798 ”工厂是最先向艺术家出租的地区，所以后来人们约定俗成地把这片艺术区统称为“ 798 ”。

“ 798 ” 的出现仿佛也有其历史的必然性。原有的工业外迁，原址上必然兴起更适合城市定位和发展趋势的、无污染、低能耗、高知识含量的新型的产业。大批艺术家和文化、创意产业的入驻，正是这一趋势的反映。

“ 798 ”的涅槃

由于地理位置偏僻，最初“ 798 ”的租金低得惊人，曾出现过一个月 1OO 多元的“天价”。低廉的房价吸引了生意人，更让一些艺术家为之心动。他们前来考察，发现这里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有诱惑力；不只是价钱，还有空间和环境——足有 9 米高的工作室还能兼做起居室。在这里，他们既能触摸大工业时代的文明．又能勾起当年的记忆。

越来越多的艺术家在这里找到了创作的快感；而他们之间的交流又使这片土地形成了一种艺术的凝聚力。建筑艺术、工业历史、市民生活、社会主义记忆、当代艺术……众多的现在和过去紧密结合在一起。

本是临时租用厂房的艺术家们珍视的是它廉价的租金和偶然凝聚的精神气氛对子建筑本身的改造，然而在艺术家的身后；新的入驻者使这片区域以艺术的名义丰富起来。这些入驻者中、包括设计、出版、展示、演出、艺术家工作室等文化生产行业；也包括精品家居、时装、酒吧、餐饮等服务性行业，这些机构星罗棋布，将各种艺术工作室包围得密不透风，据说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商业机构进驻。商业和艺术呈现出共生共荣的发展态势。

比起圆明园画家村、东村、宋庄；“ 798 ”所聚集的艺术家和艺术团体的结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整个艺术圈更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无论是艺术家还是商业的机构、画廊和设计师，都集中到这样一个空间里面。无论是商业的，还是非商业的，无论是盈利的，还是非盈利的；均进行得如火如茶：租金更是一涨再涨。

“圈”内的艺术运作

继承和发展

“ 798 ”的发展多少也得益于艺术家和后继者有针对性的保护和改造。因为 50 多年的生活记忆早已成为中国当代艺术和视觉文化的重要资源，因此大山子艺术区的入驻者们无一例外地在改建和重新装修厂房时保留了墙上的标语。工业建筑己由理性的保留演变成为感性的寄寓物。

出于各种特殊行业的要求和使用目的；入驻者将原有的工业厂房进行了大规模的重新定义与改造，他们带来的是对建筑和生活方式的个性化的理解。这些空置厂房经他们改造后成为新的建筑作品．与厂区的原有建筑展开了生动的对话：在历史文脉与发展模式之间，实用与审美之间。而这批入驻者的生存方式本身就是经济改革的产物，他们展示了个人理念与社会经济结构之间新的关系：在乌托邦与现实之间，记忆与未来之间。

高姿亮相

从 2002 年开始，艺术区从其举办的各种重要展览中获得了大量的经验和社会各界的尊重。这些活动包括：北京浮士绘（ B.T.A.P ）、越界语言（ B.T.A.P ) 、 再造 798 （ 798 时态空间＋大山子艺术区）、北京双年展外围展一全区共 14 个主题展 12 个开放画室、作为音乐活动的重要空间，“仁 CLUB ”、“ NOW ”俱乐部及“微波释”音乐吧两年来也举办了大量的现代音乐活动。艺术区的其它文化设施，服务设施也对以上主题活动作出了配合和贡献。大山子艺术区通过以上活动产生了良性循环的运作体制。

搭建平台

“ 798 ”汇集了众多当代艺术门类，艺术家从事艺术创作的同时，这里的艺术展示机构又为他们提供了展示、交流，以及交易的平台。各门类的艺术设计和配套的服务性设施，又为来宾及内部艺术家提供了良好的生活环境；从而形成了比较完善的艺术社区和活跃的文化市场。具有高附加值的创意产业使“ 798 ”除具有建筑和文化价值外，还有极高约经济发展潜质。

“圈”外的价值规律

艺术作品升温

20O3 年；北京首度入选《新闻周刊》年度十二大世界城市，原因之一就是这个艺术区的发展证证明了北京作为世界之都的能力和未来潜力。据近期的美国《新闻周刊》报道，十年前中国先锋艺术家的作品没人要；而现在他们的作品却火爆国外市场。中国当代艺术作品在画廊和拍卖会上每件可以卖到两千到十万美金。而中国国内的新富豪们厌倦了股票和房地产．也开始寻求中国先锋艺术投资。现在，北京“ 798 ”艺术区无疑又成为世界的焦点。

而艺术家们却要面临的另一困境，这里的艺术氛围正在被日益浓厚的商业气息所侵占。由于有利可图，“ 798 ”厂房变成了某些人手中炒作的工具。现在，通过租赁然后再转租出去的方法被广泛采用，大山子的平均二手租价已经升高到每天每平方米 25 元，仅仅在一年以前，租金还不足现在的三分之一。由于艺术区的展览通常是免费的，这让一些没有其它更多商业收入的艺术家恐慌不安。

土地增值

艺术家日益增多提升了“ 798 ”区的价值，这里的地皮变得越来越值钱。毫无疑问，未来这里将是土地所有者——七星集团一笔不可估量的财富。但是，已经爱上了这里的艺术家们却希望成为这里的主人，实现艺术区的再造和相对独立，两股势力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矛盾。有人估计， 798 厂区的土地值已达十几亿人民币。在巨大的现实利益面前，人们所说的这些理由能说服产权方和地产开发商吗？

若这一地区得到政策支持而持续发展，以其现状及未来发展的潜在模式而论，这里有望成为北京最大的民间资金集散地之一，在无须政府投资、银行贷款的情况下，建成一个新的文化、经济区。毫无疑问“ 798 ”充满了商机，即便这里的艺术家未能做出多么伟大的艺术，这也丝毫不会影响它的声名，事实上，以艺术之名的多元化状态已经完成了区域价值的改造；从而使它对于整个北京的发展同样意义重大。如果从全局来考虑，保留“ 798 ”所起到的作用远比盖几栋楼；或者是普通意义上的房地产开发所带来的回报要多。

冲突升级

艺术家们把自己看作是这里的居民，而不只是每月定时交纳租金的房客；他们认为自己应该对这一片地区的发展和规划拥有发言权。但这种想法和七星公司产生了直接的利害冲突。“再造 798 ”□号的提出使这一矛盾逐渐激化。加快“ 798 ”艺术区自发形成的未来使命，意味着这个黄金区将从七星公司的决策规划中脱离出去，这对于七星集团的损失不言而喻。七星集团也意识到．聚居在这里的艺术家越多，他们的话语权就越强大，“ 798 ”就可能会有更多的土地将脱离他们的控制。 2003 年 6 月；七星集团宣布，停止“ 798 ”的一切租房新计划。

从纽约 SOHO 区，到 CheLsea 区，从柏林奥古斯特大街刭西莫大街，寻到伦敦的 East-End, 同样的历史一再重演；总是有一批艺术家先发现这些宽敞萧瑟的旧厂房；以低廉的租金住入；接着是画廊入驻，然后是财大气粗的设计师们，再后来是更财大气粗的时装店。经过几个来回；地价已经被炒得比天高了，最后画廊和艺术家不得不黯然退场。这几乎成了 Loft 国际现象的必然规律。这一规律注定了 Loft 文化在都市中的属性：它是中心的创造者也是中心的放逐者，它不断地寻找边缘．又由边缘不由自主地身陷中心．出走再出走。这一位置及运动的方向．是各种各样由厂房、库房改造而成的艺术空间在各地的文化生活中扮演越来越重要角色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