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阿姆斯特丹飞往上海，尽管你没有精力始终盯着舷窗外的大地，但它的连续性不容置疑，而我们居住的城市正是这无尽连续中的一个重要片段。 ” 这是 MVRDV 合伙人之一的雅各布 · 凡 · 瑞金斯（ JacobvanRijs ）对此次中国之行的一点感慨，在 “KM3 ：中国城市建筑提案展 ” 开幕的前一天，外滩三号顶楼的咖啡座，面对着黄浦江对岸林立的高楼，雅各布代表 MVRDV 接受了早报记者的专访。
两年只作研究，不做项目
东方早报： MVRDV 被称作是当代建筑师群体中大师建筑师与实验建筑师之间的分水岭，可能这缘于你们的设计始终将研究与实践并重，究竟你们在工作中是如何将两者有效结合的？
MVRDV ： 尽管每个项目的具体状况不一样，可以做研究的程度也不同，有时连进展的顺序也是相反，比如有些是因为研究课题而后有实践的机会，有些则是在实际项目的过程中发掘出有意义的题目、再做后续研究。但不管怎样，尽可能从每个项目中获取研究的价值已经成为 MVRDV 成立十几年来的一个工作核心。
展览现场， “ 广州中央车站 ” 悬于 “ 农田 ” 之上 早报记者 金立旺 图
从 2000 到 2002 年，这两年多的时间里， MVRDV 曾将全部精力放在研究工作上，由学校、当地政府、私人企业和一些出版机构资助。因为我们也很难预料哪些方面的知识储备会对未来的工作有帮助，所以我们的能力就是尽量扩充和深化每个设计环节的研究和信息容量。
先确立概念点，再着手细化
东方早报： 通常 MVRDV 接手一个区域规划或建筑设计的项目是如何展开工作的？比如如何和业主进行前期沟通、需要做哪些方面的调查与统计，这些统计结果又是如何落实成为城市或建筑的具体形态？
MVRDV ： 如果以我们开展中国项目的经历来说，第一步一定是从了解当地自然条件和建筑法规开始，像日照、间距等技术性方面的。一来能作为我们具体思考和设计的根本出发点，二来也可以帮助我们更好把握以后的项目。
而后续的一些工作方法可能会因不同的项目有不同的操作方式，但 MVRDV 的一个基本思路是首先确定一个设计中的 “ 概念点 ” 。比如像天津 SOLO 单身公寓项目，这个项目的矛盾在于基地很小，而要求的单元套数又很多，于是我们设定把裙房加塔楼的通常建筑形式进行上下翻转作为这一设计的 “ 概念点 ” 。有了这一核心的想法后，我们再着手确定相应的造型比例、布局等具体问题。
当然， MVRDV 的方法也许并不能解决一个项目必须面对的所有矛盾，但在主要的因果之间一定存在一个紧扣逻辑的推理过程。
从树木中把握城市的肌理
东方早报： MVRDV 如何看待地方文化在城市或建筑形态中的体现？在具体的项目中你们是如何获得关于城市文化背景的信息，并在设计中表达出来的？
MVRDV ： 我们认为城市是需要延续的，秩序的重构当然也很重要，但现实与过往之间的确需要某种有形的关联。而值得继承的城市的文化个性应该更多体现在城市的肌理和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价值理解上。 MVRDV 也并不反对以传统符号为素材做设计，但那一定不是我们的方式。
像在天津泰达城项目中，尽管我们看到基地时原来的老房子都已经拆毁，但从存活的树木中，我们把握了城市街巷原有的肌理和尺度，并把这一特征保留在新规划中，成为未来与传统之间的一种隐含的联系。
试图解决密度与生态并存
东方早报： MVRDV 认为建筑师或规划师在城市形态塑造的过程中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
MVRDV ： 我们从不把自己看作是城市的医生，我们要做的就是带给城市更丰富的样貌，创造更有活力的街道和公共空间，解决密度与生态并存的问题。当然，或多或少，建筑师或规划师在决定着城市的未来，我们的眼光必须有一定的超前性，即便有人认为我们给养猪场造高层建筑、把交通枢纽设置在鱼塘之上是太不切实际的想法，但这并不会让我们怀疑自己的方向，恐怕城市的未来更需要建筑师的一些态度和思考，而不是徒增数量的建筑物。
在中国，速度被过分强调
东方早报： 从 MVRDV 近年在中国的几个城市做规划设计的经验和你本人在其间行走的切身经历来看，中国城市面临的最具共性的问题是什么？ MVRDV 对此的建议又是什么？
MVRDV ： 正在中国大举进行的空间开发蔚为壮观，同时又是令人恐慌的。引人入胜的新城市景观被创造的过程中，大尺度似乎占了绝对控制地位。这种制造模式只是在对付数量而已。而质量，尽管对大规模城市的生存至关重要，却经常是缺失的。
在中国，速度被过分强调，住宅、购物中心、写字楼都在加速度建造。但是那些更持久的因素的重要性何在呢？例如林业发展、垃圾回收、合理节能等等。今天的中国，出现太多单一功能的区域，它们缺乏 “ 剪辑 ” ，一种被整体的城市生活所需要的元素，一种为潜在的协同合作所做的剪辑。不仅建筑形式上千篇一律，城市功能区的清晰划分也导致了城市面貌的单一和沟通能耗的增加。就像外滩，为什么只能是办公楼、酒店、住宅的区域，而不能合理地混合成与鱼塘、林带共生的多层次区域？
虽然比较起城市，建筑设计是相对较弱的层面，但作为城市的构成细胞，是时候改变一个住宅区由一幢建筑单体复制 20 次而成的做法了，这是创造城市空间的唯一性、特殊性的第一步。
附：
MVRDV 作品实例
多样性 —— 北京中央商务区内的皇冠广场
反对匀质、反对复制、反对一成不变， MVRDV 理解的建筑形态具有更多的变数。在北京一座 12 万平方米、集办公、购物为一体的商业建筑中，建筑群体之间的全新组合方式不仅成就了外形的个性，也丰富了内部空间，达到了功能区的合而不混。
目前，在北京的中央商务区内，很多大厦的商业部分和办公部分浑然一体，这种设计理念使购物者在局促的环境中感觉压抑，而办公和购物相连，也导致了办公环境的不伦不类。
为此，皇冠广场的这组建筑群落由一系列中空大厦组成，几幢单体不仅围合出一个巨大的公共交流空间，每幢大厦还分别拥有宽敞的大堂。这样，一来可使办公和商业用途之间的转换更具有灵活性；二来可使观者和购物者视野开阔，心情愉悦，避免了压抑感。
大厦的形态由下而上逐级变细，所有的楼梯和走道都设置在靠近中空大堂的一侧，而办公和购物空间则设置在外侧，这一布局的优势在于，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的功能空间内望，都能概览到大堂的全景。
取法自然 —— 广西柳州龙潭公园
为了保护因采矿而被切割的山体，甚至是还原山谷更天然的面貌， MVRDV 给出将房子 “ 包裹 ”——— 即贴附、嵌入山体断面的方案。这不仅是尊法自然、保护生态思想的最好体现，更创造了人工造物与自然景致和谐成趣的一幕。
这一项目的基地位于柳州市南的世界文化遗产保护区域内，之前属于一个采矿场，范围约 22 万平方米，由 7 座小山围绕着一块略有起伏的平地，其中 5 座山头有一半的山体受到了开采。
将房子 “ 包裹 ” 在悬崖上可以防止被剖切的山体进一步腐化，使房子的视野更开阔、空气更流畅，将山体加固与新建建筑两个步骤结合在一起，而建起来的房子又好似公园里的一组雕塑，如同美国南达科他州（ SouthDakota ）的四个总统巨石像。
通过仔细区分斜坡角度，比较平缓的区域只以柱子支撑上层结构即可，而陡峭的区域则通过销子加固后再进行建造，要绕开的有裂痕的区域恰好作为上下相连的通道。而房子阳台的朝向也根据不规则的地势错落布置，成为多角度眺望山谷的平台。
翻转 —— 天津 SOLO 单身公寓
高层建筑配以底层商用裙房的组合形式可谓司空见惯，但裙房之上的垂直空间将被白白浪费，尤其当基地非常狭小时，这一矛盾更为突出。换个思路，如果把建筑翻转，让原本占据土地的公共空间提升到顶层，城市是不是会因此而多一张面孔？
这一项目专为小户型需求而做。基地是一大片住宅区中的一块飞地，面积很小，还要退红线，却计划建造 900 套、每套建筑面积不超过 30 平方米的单身公寓，限制条件非常多。
虽然通常在这种条件下的结果是一个占满基地的群房和一座塔楼，但 MVRDV 给出了全然不同的解决方案：将整个小区的公共设施（餐厅、健身中心、商店、咖啡馆、洗衣房）由底楼移至顶楼，等同于建立了一个空中俱乐部，居民可以在此俯瞰整个城市的风貌，同时还减少了小区地面的交通堵塞状况。
为了争取更多的采光面，塔楼由一个变成了三个，而三幢大厦又由这些顶层设施彼此相连，以使原本 “ 瘦骨嶙峋 ” 的三幢大厦相互支撑，更好抵御地震的侵袭，也创造了更多的紧急出口。最后在空中俱乐部穿透两个洞，给上部的公寓争取到更多的阳光，并减轻建筑的自重。
肌理 / 密度 —— 天津泰达城规划
今天中国的房地产开发模式大多是扫除旧的，以一种完全新的点式或板式高层的模式代替。城市的肌理被完全改变。加上项目之间各自圈地为营，原有地面的水平向城市生活被吸到垂直向的塔楼里，而之间的公共空间却大而无用。 MVRDV 试图在这一方案中探讨除此模式之外的、兼顾肌理延续与密度需要的其它可能性。
近来，中国许多老的住宅区正被新的建筑所取代。现存的城市模式正被抹杀，而新建的城区与原先的城区没有任何具体的关联。针对泰达城这个项目，建筑师利用大部分现存的种满树木的街道为项目的设计提供了一系列线索。为了保存街道的感觉和达到总体要求的面积， MVRDV 提出了高层和低层建筑相结合的方案。
每座高层都配有一个开放空间，打开了现存街道的紧密的结构；塔楼的位置根据日照要求布置，结合最佳的视线景观，并给低层建筑留出足够空间；低层建筑全部为庭院住宅和连排住宅，每户具有独立的庭院；主要街道面的底层开设商店和工作室 ——— 低层住宅提供了城市街道的活动空间，高层建筑提供足够的建筑面积，其结果是一个高容积高密度的社区。这与大部分社区高容积低密度的情况不同，是一种新尝试。
